室內設計師年度競技,帶來滿室驚奇
無論是弗蘭西斯·卡迪納爾·斯貝爾曼(Francis Cardinal Spellman)十分喜愛的那些穆德哈爾(Mudejar)瓷磚,還是羅恩·阿拉德(Ron Arad)用數圈拱形鋼條建造的一座價值超過一百萬美元(約合人民幣625萬)的巨大雕塑,都只不過是那些反差強烈又勾魂攝魄的景觀中的一小部分。這些設計,現在可以在麥迪遜大道(Madison Avenue)與51街(51st Street)間那棟維拉德大宅(Villard Houses)中的幾處典雅場館內看到。這裡曾是「城市中心」(Urban Center,紐約建築學聯盟——譯註)的大本營。下個月,這裡將作為基普斯灣室內裝修展(Kips Bay Decorator Show House)的舉辦地。
該樣板間展覽會自1973年首次舉辦以來,已為「基普灣男孩女孩俱樂部」(Kips Bay Boys & Girls Club)籌集了1900萬美元(約合人民幣1.2億元)的資金(或此機構每年運營成本的15%)。而使得這一切發生的場地,總在講述一個不僅有關設計理念與奇思妙想,而且涉及這座城市的命運的故事。起初那三十年,該展覽的舉辦場所一成不變都是上東區的某棟聯排別墅,那些年展覽地點都很容易「得手」,因為許多待售房屋都死氣沉沉地空置了很久。
但在過去十年中,隨着房地產市場的升溫、過熱和旺勢再起,策展人們尋找場地已經很艱難了。展覽主席邦妮·威廉姆斯(Bunny Williams)說,那些在聯排別墅業主當中占例越來越大的外國買家們,是一群對外借房產做慈善這種理念,看似迷惑不解(或不感興趣)的人,哪怕他們很多人的房屋都處於空置狀態。「他們就是想不通。」她說。
結果,近些年來,該展覽的舉辦地總是在紐約市裡四處輾轉。某年春天,展覽辦在東66街(East 66th Street)Manhattan House公寓樓中那幾套像一個模子切出來的四方公寓里;隔了一年,又出現在西區較遠處的一棟帶玻璃幕牆、看起來陰沉肅穆的新共管公寓樓中。
有一年,一位答應提供場地的開發商,在最後關頭找到了一位買家,就把房屋收了回去,致使原本每年春天舉辦的展覽被倉促取消(主辦方後來想盡辦法找了一棟房屋,讓那次展會於6個月後開幕)。所以,當皇宮酒店(Palace Hotel)的新主人、也擁有這棟維拉德大宅的諾斯伍德投資公司(Northwood Investors)提出,要把51街的這個地方借給基普灣的時候,這其實是某種回報。
這棟維拉德大宅,位列曼哈頓最漂亮的地標式建築之一,包括了六棟建於19世紀80年代初的聯排別墅,由當時初出茅廬的建築設計公司McKim, Mead & White仿照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式宮殿(palazzo)設計,聳立在麥迪遜大道旁,從50街一直延伸到51街。該樓群的開發商,一位到美國尋求財富時改信了基督教、得名亨利·維拉德(Henry Villard)的德國記者、鐵路大亨兼廢奴主義者,在那裡住了不到一年時間。他剛剛適應這棟別墅的富麗堂皇,財務狀況就露出了破綻,然後,他逃到了紐約州的杜波斯·費里村(Dobbs Ferry)。而他的夢想之屋,也成了他失敗的標誌,正如威廉姆斯·C·肖普辛(William C. Shopsin)和莫賽特·格拉澤·布羅德里克(Mosette Glaser Broderick)在1980年Viking出版社的《維拉德別墅:一座地標式建築的生命歷程》(The Villard Houses: Life Story of a Landmark)一書中提到的那樣。
這棟房屋雖於1968年成為了地標建築,卻仍差點沒熬過那個70年代。當時這座城市一頭扎進衰退之中,於是,二戰後逐步將這裡收購下來的紐約市大主教管轄區(Archdiocese of New York),向哈利·赫爾姆斯利(Harry Helmsley)報出一份為期99年的租約。當時是1974年。經過6年的談判,赫爾姆斯利獲准拆除最東邊的那幾部分,來興建他的宮殿,也就是那座「粗鄙而單調的大廈」,正如建築批評家保羅·戈德伯格(Paul Goldberger)曾在《泰晤士報》中寫的那樣。那座高樓,現聳立於這棟維拉德豪宅的背後。雖然這座大廈毫無疑問是平庸難看的,但赫爾姆斯利所達成的複雜交易,讓他得以開發自己的酒店,交換條件是,不僅要把這些聯排別墅保留下來並恢復原貌,而且別墅中大部分非同尋常的內部裝修也要保留。

在上星期的某個晴朗而寒冷的早晨,本文記者踉踉蹌蹌地踏入了前面這間血紅色的會客廳,驚訝地合不攏嘴。建築設計師威廉·T·喬治斯(William T. Georgis)已經不懷好意地把這裡構想成那位雄心勃勃而備受爭議的大主教、越南戰爭的提倡者以及1967年逝世的羅伊·科恩(Roy Cohn)的好友——卡迪納爾·斯貝爾曼(Cardinal Spellman)的避難所。這裡有兩尊男性的軀體雕像(赫克里斯[Hercules]與基督[Christ],風格出自羅馬與文藝復興時期)、幾張鹿角凳子、一盞路易十五時期的枝形吊燈、一尊模樣驚悚的喬治·康多(George Condo)青銅雕塑,和一張青綠色的天鵝絨沙發,以及由喬治斯為Maison Gerard傢具公司設計的一張俱樂部椅。血紅色的樹脂從皮奧特爾·烏克蘭斯基(Piotr Uklanski)的一張油畫帆布上流淌下來。
喬治斯為自己設計的一張超大案幾取名為「聖血」(Santa Sangre)。這是一塊胡亂劈出來的又長又大的木頭,有晶瑩的紅色樹脂從上面冒出來——感覺就像丹·布朗(Dan Brown)遇上了馬克·紐森(Marc Newson)。(如果你看不出來,就瞧瞧喬治斯插在桌面上的這三根生鏽的鉚釘吧,和你手掌一般大。)
「太誇張了嗎?」他問,伴隨着菲利普·格拉斯(Philip Glass)在某部歌劇的大合唱中發出的凄厲尖嘯聲。
並沒有。只是很難相信,喬治斯裝飾起來的這塊主教領地,是「城市中心」(Urban Center)書店的舊址。而在這項交易中保護維拉德豪宅的一個關鍵角色,紐約都市藝術協會(Municipal Art Society of New York)三十年來一直租用着這個地方,和豪宅最北邊協會設立了該中心和書店的那棟房屋,以及該建築學聯盟的幾間辦公室。這裡的「城市中心」曾經一直是一處集會場所,和建築設計愛好者們必須要去朝聖的地方,直到2010年該協會離開這裡,搬到了57街上更加普通的場地。
這座宮殿的新主人,正在把「城市中心」的所在地(三樓超過2.6萬平方英尺[約2415平方米]的面積)作為一處零售店面,推銷給一家奢侈品公司(年租金600萬美元[約合人民幣3741萬元])。關於文物保護與圖書出版,這件事已經說明了一切。
當然了,這裡還有很多地方吸引着這樣一家租戶。在這間曾經作為餐廳的、長約40英尺(約12米)的房間里,托尼·因格勞(Tony Ingrao)和蘭迪·坎伯(Randy Kemper)傾注了一生的收藏:漢朝的陶器、一條古代的青銅腿、一對由18世紀建築師威廉·肯特(William Kent)設計的讓人賞心悅目的大理石案幾、一張17英尺(約5.2米)長的雪尼爾沙發,還有那座赫然在目的巨型羅恩·阿拉德(Ron Arad)「火焰屏幕」,那上面以鋼條拼出某種指紋的形狀,你可以從中看見火焰燃燒的影像。

因格勞解釋說,這座屏幕本來是為科羅拉多州阿斯彭市(Aspen)的一家人設計的:「這是羅恩做過的唯一一個私人項目,他們花了一年的時間來說服他。」但原本要放置這件作品的房間,風格已變得「背道而馳,」他說。所以,這個價值100多萬美元(約合人民幣624萬元)的屏幕,「很可能會閑置。」
顯然,哥倫比亞設計師胡安·蒙托亞(Juan Montoya)在他那個房間的比例上消磨了很多時間,那個房間就在因格勞與坎伯房間的旁邊。「這是一種我們並不常能見識得到的奢華,」他說,「這是一間漂亮的19世紀的房間:我們怎樣去尊重它的本來面貌,同時又能有所挑戰呢?」
在房間中央,有一張很酷的人造俄羅斯羊羔皮沙發,兩邊都可以坐,長達16英尺(約5米),以及一張長12英尺(約3.7米)、光滑的不鏽鋼書桌。有一張由韓國藝術家崔秉勛(Byung Hoon Choi)設計的、重達3000磅(約1360公斤)的玄武岩石桌,看起來就像一顆鯨魚的牙齒。還有壁爐那邊,起伏的雕刻牆面讓人想起現代拉丁美洲建築中,那種灰泥粉飾的光滑牆面;不過,蒙托亞將其描述為一塊喀什米爾羊絨。
在前廳處,埃爾頓·約翰(Elton John)的裝修設計師、Bravo電視台《百萬美元裝修者》(「Million Dollar Decorators」 )節目的明星馬丁·勞倫斯·布拉德(Martyn Lawrence Bullard),通過展示他設計的一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壁紙圖案(為舒馬赫公司[Schumacher]設計的黑白色仿大理石圖案),和貼在天花板上的黑白色瓷磚(為安薩克斯公司[Ann Sacks]設計的斑馬紋),表達了他的品牌觀念。布拉德說他參考了意大利設計師、也是佛朗哥·澤菲雷里(Franco Zeffirelli)的影片《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藝術指導倫佐·蒙賈爾迪諾(Renzo Mongiardino)的風格。這位設計師已於1998年去世,他因熱愛細膩逼真的錯覺畫(trompe l』oeil)及「大理石」壁紙而廣為人知。如果你沒有對裝飾藝術種種教義的深入理解,那麼,你可能會像本文記者那樣,深感內疚地想起庫依拉·迪·威爾(Cruella De Vil,《101忠狗》里的反面角色——譯註)。
樓上,由室內裝修公司Carrier and Company設計的那間鑲嵌了木板的起居室內,有好幾面大理石牆壁以手工製成了19世紀書籍扉頁的那種金黃色。設計師是布魯克林區的工藝壁紙製造商Calico。傑西·卡里爾(Jesse Carrier)與瑪拉·米勒(Mara Miller)已經結婚,他們為諸如布朗夫曼家族(Bronfmans)、辛菲爾德家族(the Seinfelds)與安娜·溫特(Anna Wintour)之類的曼哈頓名流們提供典雅的室內設計方案。卡里爾說,安娜·溫特設於自由大廈(Freedom Tower)中的新辦公室,可能看起來有點像這個房間。這裡的牆壁上,還有一張由街頭藝術家雙人組ASVP創作的畫,上面寫着「我們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字體是金色的,類似舊式紋身標語。
在這個房間度過自己43歲生日早晨的亞力克莎·漢普頓(Alexa Hampton),也在她的房屋牆壁上實踐了一丁點蒙賈爾迪諾(Mongiardino)般的舞台藝術。她正在考慮如何運用穆德哈爾(Mudejar)瓷磚的拼貼花紋。她已經讓一位裝飾畫家查克·費舍爾(Chuck Fischer)把這種花紋畫在了木板上;接着,她讓從事數碼打印與照片打印的道格(Duggal),按照這些花紋印出了��張帆布壁紙;然後以不太規則的重複模式,將壁紙貼在了牆面上。效果驚人。
漢普頓談及她對Studio Peregalli這家米蘭設計公司的迷戀;談及她如何為了一張摩爾人在意大利北部修建的一座華而不實的Sammezzano城堡照片,在網上跟蹤這位意大利攝影師馬斯莫·列斯德里(Massimo Listri);還談及了她為什麼欠了幫她手工粉刷二、三樓樓梯間的羅賓·薩克斯(Robin Sacks)一瓶龍舌蘭酒(列斯德里很樂意把作品借給她,漢普頓解釋,但那張圖非常大,而樓梯間卻特別窄)。
這位會讓人聯想起約翰·薩拉迪諾(John Saladino)或阿塞爾·維伍德(Axel Vervoordt)的華盛頓設計師達瑞爾·卡特(Darryl Carter),把他那間冷灰色與白色房間里的歐比松地毯(Aubusson rug)翻了過來,以炫耀地毯粗糙的織紋。那樣更有趣,他說,「而且你走在上面也不會有顧慮。」
卡特還糟蹋了兩幅19世紀的肖像畫。他把畫框里的帆布拆了下來,還用白顏料把每個人像的嘴封上了。「我稱他倆為『快樂的兩口子』,」他說,「假如不讓他們倆出位的話,看起來就太平和了。我覺得自己有責任幫他們擺脫這種困境。」

他又咧嘴一笑:「這也是個機會,讓我遇到一個自己真正能幫到的客戶 。實際上,這些正是最理想的客戶。」
客戶也可能是最讓人掃興的,尤其在這個國家。你不得不同情美國設計師:這裡沒有搖搖欲墜的豪華宮殿,沒有什麼城堡,也沒有一些講究的酒店讓他們在其中大展拳腳。相反,他們去往了時代華納中心大廈(Time Warner Center)的第70層,或是位於格林威治(Greenwich)、阿斯彭或亞特蘭大(Atlanta)的某棟浮華的麥氏豪宅(McMansion,一種大型現代房屋,被大批量地建造,但缺乏個性和品味——譯註)。難怪他們都不亦樂乎地上演着建築設計公司McKim, Mead & White式的狂歡。
馬卡姆·羅伯茨(Markham Roberts)決定給自己造一間書房,他說,這樣做得讓羅斯柴爾德家族(Rothschilds)的裝修設計師亨利·薩繆爾(Henri Samuel)靈魂附體(參見上文提到的講究的酒店)。在所有新潮的歐式陳設當中,有些是巧妙D.I.Y的:有一張羅伯茨拍攝的魯本斯筆下美杜莎(Rubens Medusa)相片的放大圖(這是一張表現了被割頭顱的血淋淋的畫,現存於維也納的一家博物館裡),還有一顆古老獨角鯨的尖牙,他曾用這顆牙搭配一隻19世紀的緬甸婚禮銀手鐲,和他自己做的一個木製手鐲托。

「我必須坐在這裡,」羅伯茨說。「我可能也會挺愉快。」
而Cullman & Kravis公司的設計師們,心中也想着那些幸福的大結局。該公司打算在他們那間粉紅色、金色與白色的卧室里集中大量的性暗示,同時盡量讓此房間保持在G級水平(G級在美國電影分級體系中為「大眾級」,未成年人無需成人陪同也可觀看——譯註),艾莉·卡爾曼(Ellie Cullman)說。瞧這座方尖塔,她補充道,「這是一種豎直的元素。」(我們數了有24處)還有日本盒子、玻璃球、一張勞麗·西蒙斯「充氣娃娃」系列(Laurie Simmons』s 「Love Doll」 series)的照片,以及大量從紐約市消防員日曆上撕下的半裸女人畫像。卡爾曼的同事已將這些畫複印成了黑白照片,鑲在金色的畫框里。
並不是每個房間都完美無缺,或專註於布雜藝術風格(Braux-Arts)。有一間鑲嵌了很多木板的房間,天花板上裝了一圈藍色霓虹燈。奧蘭多·黛安茲-阿茲庫建築師事務所(Orlando Diaz-Azcuy Design Associates)把活兒做得非常漂亮。他們將天花板塗成了藍色,地上到處鋪着白色牛皮,並用紗布干板牆把雕花的木板擋了起來。阿爾貝托·維拉洛博斯與梅賽德斯·德西奧(Alberto Villalobos and Mercedes Desio)拿到了一間沒有窗戶的衣帽間,他們把這個房間塗成了黑色,並將其改為一間珍奇展廳。在二樓的樓梯口,一扇現代的電梯門和一些緊急情況與出口指示的標識,已經變成了塗鴉藝術家維克多·馮(Victor Fung)壁畫的一部分。其燈光效果是由一個包括三名年輕傢具設計師的團體(Rich Brilliant Willing)創作的。他們只是由邁耶·戴維斯(Meyer Davis)公司的威爾·邁耶(Will Meyer)帶來的眾多炙手可熱的布魯克林藝術家之一,設計類似邁阿密市(Miami)的Dutch那樣的酒店和餐館。
不是每個人都會東拼西湊地裝修一棟房子,讓我們來聽聽海倫·溫斯洛(Helen Winslow)的回憶吧。如今她已經90多歲,其家族曾擁有維拉德豪宅中的兩棟——457號(即這棟)與451號。那一天,她回憶起曾在451號別墅中,從她的卧室窗戶看到聖帕特里克大教堂(St. Patrick』s Cathedral)的景色,還有她與查賓女校(Chapin)的同學們在那座綿延於東側的花園中寫家庭作業的情形。那也就是現在皇宮酒店(the Palace)出現的地方。
成長於如此奢華的環境、如此不凡的建築物中,會是什麼感覺呢?
「我從未想過這一點,」溫斯洛說,「那比生來就覺得你比同學們要優越得多更好些吧。很多年後我才意識到這棟房屋的特別之處。如果你只看過一樣東西,就會沒有比較。對我來說,房子就是房子,僅此而已。」
這次的基普灣裝修設計師樣板房展覽,將一直開放到5月29日,地址位於麥迪遜大道(51街)457號;門票35美元(約合人民幣218元)。詳情請諮詢:718-893-8600轉8600,或kipsbaydecoratorshowhouse.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