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中產內遷,逐低房價而居

美國人會毫不猶豫地收拾行裝,叫一輛U-Haul搬家車,目的就是為了過上快活的日子、找到更好的工作,或者僅僅是為了住在天氣更暖和的地方。但最近,有越來越多的美國人是為了尋找更便宜的住處而搬家了。
如今,美國擴張最快的城市,都是房價低於平均水平的地方,與新千年早期的情況相比,這是一個決定性的逆轉。在新千年早期,放鬆信貸使城市可以在不考慮建房成本的情況下進行擴張,增長最快的城市也是房價高於全國平均水平的地方。而自2007年以來,聲稱搬家的主要動機是找房子的美國人已增加了一倍以上。
事實證明,租金的上漲和房貸難申的狀況,給內陸城市帶來了發展機遇,這些城市能夠給中產階級提供更穩固的立足點和更輕鬆的生活。在對都市中心的永恆競爭當中,這一變遷產生了一些新的贏家。
舉個例子,俄克拉荷馬市(Oklahoma City)自2011年以來,已經在增速上趕超了全美大部分城市,並在去年成為全美第十二大增長最快的城市。該市還贏得了一批令人羨慕的人群——25到34歲的年輕人,從而完成了從新千年的凈流失到凈增長的蛻變。其他房價較低、增長較快的城市還有:得克薩斯州的艾爾帕索(El Paso)、聖安東尼奧(San Antonio)等多個城市,以及俄亥俄州的哥倫布(Columbus)和阿肯色州的小石城(Little Rock)。
俄克拉荷馬市的新居民不用再忍受原居住地的交通擁堵,小孩上幼兒園也不用苦等候補名額。他們現在的主卧套間就有原來一整套公寓那麼大。洛林·奧爾森(Lorin Olson)是從紐約上東區搬過來的幹細胞生物學家,現在他的兒子們可以在郊區的社區里騎單車;回到家裡,住的是帶有四間卧室的住房。漫畫師赫克托·洛佩茲(Hector Lopez)現在所住的頂層公寓,還沒有他在洛杉磯附近落腳的一間車庫貴。托尼·特拉梅爾(Tony Trammell)也跟一群朋友從聖迭戈(San Diego)搬了過來,他在近郊花26萬美元(約合人民幣160萬元)買了一套3300平方英尺(約合307平方米)的房子。
「這跟淘金潮正好相反。」特拉梅爾說。

自從經濟開始衰退,每年都會搬家的美國人已大幅減少,原因有好多種,包括經濟不景氣、各城市的工作選擇越發相似。至於真正採取了行動的人,其搬家的原因五花八門。有的是為了家庭,有的是為了更好的氣候。對於長距離搬遷的人而言,就業是尤其重要的因素。
但是,在搬遷距離超過500英里(約合805公里)的人群當中,聲稱以找房為主要目的的人群在2014年上升到了18%。而在2007年,也就是我們能查到相關數據的最早年份,這一比例為8%,數據源自人口調查局(Census Bureau)。據稱,人們以找房為目的搬家的具體原因包括,他們想要物色更好或者更便宜的新房子;搬家之後就有機會買房而不是租房了。
根據業務覆蓋全國的房地產經紀公司Redfin針對都市區的一項分析,在2000年到2006年時,情況與此截然不同。在那段時期,住房成本高昂的城市比房價低廉的城市增長更迅速。而在2006年到2012年,也就是經濟先後經歷了樓市泡沫破滅、經濟衰退和復蘇的那段時間,這一模式發生了逆轉,多數低成本城市的增速比高成本城市高出了2.5個百分點。這項分析排除了就業增長較低的城市。
在樓市崩潰之前,增速最快的五個大都市區中,有四個的住房可負擔度要低於美國一般城市,包括佛羅里達州的開普科勒爾(Cape Coral)和加利福尼亞州的里弗賽德(Riverside)。住房可負擔度的判斷依據是每個大都市區的房價中值與收入中值間的關係。但在2008年到2012年,增長最快的五個城市都是房價低於平均水平的地方,包括北卡羅來納州的羅利達拉姆(Raleigh-Durham)以及得克薩斯州的艾爾帕索、聖安東尼奧、奧斯汀(Austin)和麥卡倫(McAllen)。
「很多美國人必須讀一讀《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俄克拉荷馬市的市長米克·科尼特(Mick Cornett)說。他提到的那本書是約翰·斯坦貝克(John Steinbeck)的小說,記載了俄克拉荷馬人在大蕭條期間為了追尋更好的生活,遠赴加州的故事。如今,這些移民的孫輩和曾孫輩正因為同樣的原因返回故鄉。「現在是『葡萄的憤怒』了。」他說。
這位市長表示,俄克拉荷馬市之所以會高速增長,就是因為空氣乾淨、交通不擁堵,當然還有房價低廉。不過,和其它中型城市一樣,該市為了吸引人們入住,還在其它方面下了功夫。其中一個引人注目的舉措就是收購了職業籃球隊雷霆隊(Thunder)。在河邊,一系列現代玻璃船塢恰似風揚滿帆,使奧克拉荷馬市轉變成為一處全國划船運動的中心。市中心的73所學校也全部得到了改建或翻新。
市中心設有足夠多的街景地圖,使GPS設備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在這座城市的歷史社區附近,到處都是工藝美術風格(Arts and Crafts)或童話風格(storybook style)的住宅;廣場區(Plaza District)這類復興的商業區能為居民提供當地特產和時興的「啤酒雞尾酒」。
「這裡什麼都有;什麼都在引進,」30歲的阿西姆·薩利赫(Aasim Saleh)說。他從西雅圖搬到了船塢區(Boathouse Dictrict)當皮艇教練。今年秋,這裡將建立一個新的白色激流中心。「如果有什麼設施是俄克拉荷馬市沒有的,他們就會建造一個。」
薩利赫之所以搬家,是因為他有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在不坐班的情況下使年收入達到6萬美元(約合人民幣37萬元)的水平。他說,生活成本低是主要的甜頭,能幫他實現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成為有房族。「我可以毫無疑問地說,我在西雅圖已經放棄了買房的念頭,」他說,「而買房真的是件大事。」

有些新來者表示,一想到要和室友住在一起、忍受交通擁堵、不得不省吃儉用,生活在高成本城市的福利就顯得微不足道了。「沙灘又不會幫我付房租,」32歲的傑奎琳·希特(Jacqueline Sit)說。她以前在俄勒岡州的波特蘭(Pprtland)做電視記者。搬到俄克拉荷馬市以後,她很快找到了一份公關工作。
42歲的奧爾森在完成自己博士後的研究課題後,得到了俄克拉荷馬醫學研究基金會(Oklahoma Medical Research Foundation)的錄用。他說,他們一家人並沒有因為離開紐約而流淚。「這也沒什麼辦法,是的,」他說,「但現在我們負擔得起生活成本了。」
Redfin的首席執行官格倫·科爾曼(Glenn Kelman)說,公司在2006年開始經營房地產業務時,他認為公司的業務會在沿海的中心城市蓬勃發展。「現在,我們業務增長最快的地方是在中部地區;我們在休斯頓、達拉斯(Dallas)、丹佛(Denver)都招不夠人手。所有客戶都是從同一個地方過來的——機場,」他說,「或許中產階級並沒有消失;可能只是去了別的地方。」
幾十年來,美國人紛紛湧向了陽光地帶(Sun Belt),以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他們一開始拋棄了底特律(Detroit)、匹茲堡(Pittsburgh)這樣的工業中心,接着又拋棄了房價越來越貴的巨星級城市,比如紐約和舊金山,那裡已經被移民佔滿了。
但在樓市泡沫期間,就連薪水最低的人也能申請到房貸來購買天價住房,人們並不關心住房成本。如今,由於申請房貸的難度加大,困擾中產階級多年的加薪停滯問題已經造成了更深層次的後果。「人們別無選擇,」科爾曼說,「他們不能搬到街對面,而是得搬到國家的另一面去。」
在泡沫期間,對於來自房價最高地區的人來說,就連鳳凰城(Phoenix)這種地方的偏貴住房,都已經顯得很便宜了。在他們預期房子會升值的情況下尤其如此,哈佛大學研究城市問題的經濟學家愛德華·格萊澤(Edward Glaeser)如是說。
但是格萊澤也說,在舊金山、華盛頓、紐約這類監管很嚴的城市,新房的建設受到了嚴格限制,由此造成了一種歷史趨勢。雖然高水平的房價曾是增長的一大標誌,因為它們昭示着強勁的需求;但現在,它們主要更是供應不足的結果。而中等水平的房價(而不是底特律這種地方的最底價)已成為了更有說服力的增長預兆。
當然,隨着新住戶的湧入,有些增長最快的城市,比如奧斯汀,可能會因其自身的成功而淪為犧牲品。比爾·柯蒂斯(Bill Curtis)是一名闊綽的石油地質學者,他從1976年開始一直住在這裡。當年,奧斯汀除了立法者的討價還價和大學足球以外,並沒什麼出名的地方。最近有一天,柯蒂斯在他的高層公寓里不滿地琢磨着奧斯汀的交通狀況。「他們把這座城市搞得太不像樣子了,真是不敢相信。」他說。
但是柯蒂斯也有自己的對策。他準備搬到俄克拉荷馬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