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體壇禁藥計劃的漫長歷史

里約熱內盧——1983年末,蘇聯體育官員在宣布抵制洛杉磯奧運會數月前,給本國田徑隊的負責人下達了詳細的指令。
他們說,為了確保在1984年的夏季奧運會賽場上勝出,光是口服類固醇片還不夠。田徑隊還應該給隊內的頂尖運動員注射另外三種合成類固醇。
這些官員就興奮劑使用方案給出了具體劑量和時間表,他們表示,在莫斯科的體育研究所備有數量充足的違禁物質。該研究所是政府下屬體育委員會的分支機構。
這些藥力強大的藥物是保持競爭力的關鍵,他們在指令中寫道。
《紐約時報》從原蘇聯田徑隊一名醫療主管手中拿到的這份文件上,有謝爾蓋·波爾圖加洛夫(Sergei Portugalov)醫生的簽名。波爾圖加洛夫是蘇聯的運動醫生,隨著人們對興奮劑的新型使用方法越來越感興趣,他謀取了很多利益。

在30多年後的今天,波爾圖加洛夫成了俄羅斯當前的興奮劑醜聞的核心人物。去年秋天,世界反興奮劑機構(World Anti-Doping Agency)將其列為在俄羅斯轉手禁藥的關鍵代理人(這些禁藥有助於提高成績)。
近期的一些興奮劑計劃接連曝光,促使管理田徑項目的國際機構下達了禁令,禁止通常總能拿到獎牌的俄羅斯田徑隊參加里約奧運會。
俄羅斯存在得到政府支持的興奮劑使用計劃,1983年的這份文件,以及曾為蘇聯田徑隊當了30多年首席隊醫的格裡戈裡·沃羅別夫(Grigory Vorobiev)的說法,為相關計劃的歷史之久遠提供了新的證明。

沃羅別夫在俄羅斯運動醫學界的職業生涯一直持續到1990年代。由於健康狀況日下,現年86歲的沃羅別夫於五年前離開莫斯科,移居兒孫們所在的芝加哥。
在一個可以照顧其起居的養老綜合設施內,沃羅別夫接受了為期兩天的採訪,回顧了自己的職業生涯。他是在兒子的鼓勵下開口的。後者說,有鑒於近來對興奮劑醜聞的揭露,想讓父親的人生能被記錄下來。
沃羅別夫是蘇聯的首批全職運動醫生之一。他專門負責增強頂尖運動員的協調性、力量和柔韌性,擅長治療腳部損傷。
沃羅別夫讓兒子做翻譯,用俄語描繪了一個以不惜任何代價贏得比賽,且以不被逮到作弊為首要目標的體系。作為全球性田徑管理機構下屬醫療委員會的成員,他曾在明知俄羅斯的很多頂尖運動員都正使用違禁物質的情況下,監管國際賽事中的違規使用興奮劑的情況。
沃羅別夫說他不確定1983年的文件所提及的興奮劑計劃是否得到了執行。無論如何,這種交流折射出了蘇聯體育委員會以結果為導向的思維方式。

他說並非所有人都會選擇使用非法物質,他還辯稱蘇聯的體育領域並非全都受到了污染。但他表示,口服低劑量的類固醇片在蘇聯頂尖徑賽運動員中頗為常見。
當時,反興奮劑運動還處於萌芽階段。不過,國際奧委會已經把合成類固醇列為違禁物質。對它們的檢測始於1976年的奧運會,因此,蘇聯官員就洛杉磯奧運會給出的興奮劑使用方案是被明令禁止的。
1983年的那封信寄給了沃羅別夫的上司,蘇聯田徑運動的負責人。信中顯示,之所以把注射藥劑添加到「特殊藥物譜」裡,是因為競爭激烈。這份名錄是在該國體育委員會於1983年11月24日召開了一次會議之後,專門為國家隊運動員制定的。(信件是由《紐約時報》從俄文原文獨立翻譯過來的。)
信中稱,「一系列數據表明,在即將到來的奧運會上,蘇聯運動員的主要對手將使用前述注射方式攝入合成類固醇。」
波爾圖加洛夫在信上籤了名並將信件存檔,信上還有體育研究所的一名同事羅申·D·塞伊富拉(Roshen D. Seyfulla)的簽名。信中稱,有希望贏得獎牌的運動員是接受注射的主要人選。

該文件顯示,蘇聯反興奮劑實驗室也捲入了這場陰謀。考慮到奧運會的葯檢,官員們找到該實驗室,讓其弄清考慮中的這些類固醇會在人體中停留多長時間。
1984年5月,也就是這封概述興奮劑使用計劃的信件被發出約五個月後,蘇聯宣布抵制洛杉磯奧運會,並在一份聲明中將原因歸為「美國當局及奧運會組織者有違背奧林匹克精神的所作所為」。
不過,沃羅別夫說,利用違禁物質擊敗競爭對手的執念並未消失,波爾圖加洛夫的事業則繼續蒸蒸日上。
在數十年時間裡,波爾圖加洛夫在俄羅斯以外默默無聞。但據沃羅別夫所言,在國內,他是一個「頗具權威且極為博學」的人物,從不以推薦運動員使用有助於提高成績的最佳藥物為恥。
沃羅別夫表示,在培養頂尖運動員的理念方面,他與波爾圖加洛夫存在分歧,他說自己之所以把這份文件保存了好幾十年,是因為覺得它能證明波爾圖加洛夫如何策划了蘇聯的體育科學計劃。
2014年,波爾圖加洛夫在國際上出了名。當時,兩名俄羅斯運動員指認稱,在該國政府主持的興奮劑使用計劃中,他是關鍵的分配者。世界反興奮劑機構於去年秋天發佈了一份措辭嚴厲的調查報告,波爾圖加洛夫隨後被暫時逐出了俄羅斯田徑領域,丟掉了他在該國體育研究所的職位。
《紐約時報》無法直接聯繫到波爾圖加洛夫。世界反興奮劑機構的發言人稱,俄羅斯體育部告訴該機構,波爾圖加洛夫不再為政府工作了。
與此同時,針對其工作的調查還在繼續;上個月,管理游泳項目的全球性機構指派了一名律師,就波爾圖加洛夫被控給俄羅斯游泳運動員提供禁藥一事展開調查。
引領去年那場調查的,是反興奮劑機構前主席理乍得·龐德(Richard Pound),他認為,從1983年的這份不足為奇的文件中,可以管窺俄羅斯執行興奮劑計劃的漫長歷史。
「它表明了許多這類事情的根源所在,」他說。「我們面對的這個體系並不新鮮。它是蘇聯時代的一種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