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當世界各地的體育迷驚嘆於滑雪選手谷愛凌的空中轉體時，許多中國人也在向「青蛙公主」表達欽佩之情。

看著陳巍(Nathan Chen)獲得金牌的美國人可能會感到困惑，因為他們看到中國花樣滑冰愛好者總在講「陳三」這個名字。

俄羅斯花樣滑冰明星安娜·謝爾巴科娃的名字對一些說中文的粉絲來說可能很拗口，不過「千金」這個綽號就容易多了。

「有綽號是方便記憶，」來自河北省的花樣滑冰愛好者、22歲的周煜瑤說。「畢竟俄羅斯人名字太長了。」

每種文化和國家都會用暱稱，但如今很少有人能以互聯網上的中國體育迷那樣的熱情來起一些獨具匠心的外號。這種熱忱將北京奧運會變成了長達數週的跨文化文字遊戲課程。

正如周煜瑤所說，這種現象背後的動機相當簡單。中文裡的漢字傳達聲音的同時也表達不同的概念和事物，官方音譯的外國名字可能很長，不方便，而且會出現一連串不相關、基本沒有意義的漢字。

但也是因為這種語言的複雜性，對中國粉絲來說，給國內和國際公眾人物創建暱稱的過程富有成效又有樂趣。

起綽號的方法各種各樣，從簡單易懂到令人費解的指代：人們對身體特徵或人格特徵的放大關注；玩諧音梗和視覺雙關語；或將公開言論、新聞事件或一些鮮為人知的歷史作為惡搞材料。

埃特里·圖特貝裡澤是幾位俄羅斯花樣滑冰明星的教練，她有一個古怪的綽號——「方便麵姐」——一旦你看到她濃密的金色捲髮就會明白。

卡爾頓學院中文教授郭少華（音）表示，這種引發共鳴的取小名做法在中國有著深厚的文化根源。人們給孩子起小名來抵消正名的嚴肅性。由於中國的常見姓氏相對較少，而姓後面的名字通常只有一兩個字，即使成年人也有用綽號將名字區分開來的動力。

「中國人幾乎就像在比賽，看看誰在這方面最有創意，」郭少華說。

谷愛凌在中國社群媒體帳戶上使用的「青蛙公主」綽號源於她曾經在比賽中戴的綠色頭盔。雖然這個起源似乎很簡單，但本月，網路上的中國粉絲也在使用其他暱稱，對外人來說可能需要一點解釋工作。

以「拐凌」為例：這一次，粉絲們把谷愛凌的中文名字的前兩個音節快速連讀，善意地調侃她的中文帶有北京口音。（在中國，北京口音裡音節的省略和混合常常成為笑話的素材。）

「我覺得是粉絲對運動員表達喜愛的一種形式，」來自湖南省的花樣滑冰愛好者、23歲的姚嘉慧說。

姚嘉慧講到陳巍時說，看到一些粉絲稱他為「跳跳虎」，這是《小熊維尼》角色的中文譯名。

「這是大家對他優越的體能和出色的跳躍能力的認可，」姚嘉輝說道（陳巍本月在網上被詆毀者起了一些更難聽的名字）。

理解陳巍的另一個綽號「陳三」需要對國際花樣滑冰歷史有所了解。在中國花滑愛好者眼中，他是北美第三位陳姓傑出花滑運動員（在英文中，根據祖上方言的不同，也可以拼寫為Chin、Chan或Tan）。在他之前的是1985年全美冠軍陳婷婷和來自加拿大的2018年奧運會金牌得主陳偉群。

按照這個邏輯，人們給另一位現役美國花滑選手陳楷雯起了「陳四妹」的外號。

「我媽媽告訴我這件事，因為她有時喜歡看中文論壇，」陳楷雯說。「他們給我們滑冰選手起綽號，這很可愛。我喜歡綽號。我的Instagram帳號是@karebearsk8。並非官方帳號——用戶名來自一個朋友給我起的綽號。」

在美國，體育圈裡的綽號很久以前就已經變得很無趣了。

NBA原本應該多姿多彩的賽場上現在全是很爛的綽號，只有一堆空洞的字母和數字代號(KD、LBJ、CP3)，對體毛的無聊暗示（「鬍子」、「眉毛」），以及模糊的縮寫(Melo、D-Rose)。

相比之下，中國球迷給NBA球星起的名字都是高級的文字遊戲。例如，羅格斯大學的東亞歷史教授尼克·卡普爾指出，克雷·湯普森被一些中國球迷稱為「湯神」。中國粉絲經常用「神」來指代某個領域的高手。「湯」字也是湯普森姓氏官方音譯的第一個字。

「有些綽號更直接，」卡普爾還說。幾年前，他在Twitter上寫了一個關於籃球暱稱的帖子，被廣為傳播。「查爾斯·巴克利被稱為『飛豬』。他有點矮胖，但也能跳得很高。所以他們在給予讚賞的同時，也會說：『你太胖了。』」

卡普爾說，這些暱稱可以同時具有諷刺、親昵和調侃的意味。

比如，「蔥桶」是中國奧運花樣滑冰雙人組隋文靜和韓聰的綽號。隋文靜曾經取笑自己的體格，說她的腰圍看起來像水桶。而在中文裡，「蔥」和「聰」諧音，所以粉絲們自然會把它們放在一起。

謝爾巴科娃的暱稱「千金」既有這個詞本來的意思，也有詩意的引申。

「她的整體的表演都是比較優雅一點，」27歲的彭敏健是來自江西的一名花樣滑冰迷，他這樣評價謝爾巴科娃。「然後可能她家境也比較優越吧。」彭敏健在微信上有一個經認證的花樣滑冰新聞帳號，好幾個運動員的綽號都是出自他之口。

「K寶」是15歲的俄羅斯花樣滑冰天才卡蜜拉·瓦利耶娃廣泛使用的暱稱，意思是她年紀輕輕就有著精湛的技藝。本週，瓦利耶娃被披露在奧運會前對一種違禁物質的檢測呈陽性，這個綽號也在社群媒體上廣為出現。

粉絲和學者們說，這些名字往往是社群媒體平台和留言板上的鐵杆粉絲們創造和折騰出來的——瑪卡萊斯特學院語言教授楊欣（音）將其描述為中國「網路青年文化狂歡」的一部分——然後才被廣泛使用。

中國短道速滑運動員任子威在1000米比賽中獲得了金牌，他的綽號是「大象」，要麼是因為他身材高大，要麼是因為他勢不可擋，這取決於傳說的不同版本。

但是最能激發出創意綽號的，還要算在中國最受歡迎的冬奧項目花樣滑冰中佔主導地位的俄羅斯人——是的，他們的名字有時候真的很長。

比如，周煜瑤提到另一位俄羅斯滑冰選手亞歷山德拉·特魯索娃。中國球迷在網上稱她為「莎莎」，這是她俄語暱稱「薩莎」的音譯。但他們也親切地稱她為「莎皇」。

「她滑冰的感覺又很霸氣，」周煜瑤說。「花滑的女性總是被傳統審美束縛——優雅、柔軟，但莎莎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