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當陳楷雯進入冰場,可怕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的教練可能會敲打冰場的圍欄讓她興奮起來。她的家人和朋友可能會在看台上大聲鼓勵。粉絲們可能會為她的名字歡呼。
然而在那樣的聚光燈下,她站在那裡等待音樂開始,她在週四參加的北京冬奧會自由滑比賽也將是如此,她仍然感到非常脆弱。
「只有我,我的身體和我的意識,我突然發現,啊,只能靠我自己了,」曾兩次參加奧運會並獲得2017年全美冠軍的陳楷雯說。「那樣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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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緩解的辦法近在咫尺,因為她隨身攜帶著它。快速摸了摸她的玉兔項鏈,看了一眼她的考斯滕(costume的音譯,指花滑選手的服裝——編注),她知道會沒事的,因為她的母親也和她在一起。
九歲時,陳楷雯第一次在滑冰中受重傷,腳部骨折,這條項鏈便是母親曾秀慧當時送給她的。陳楷雯屬兔。這條項鏈是她的護身符,陳楷雯總是戴著它。
曾秀慧在縫紉台上為她的女兒、奧運會花樣滑冰選手陳楷雯製作比賽服。
曾秀慧在縫紉台上為她的女兒、奧運會花樣滑冰選手陳楷雯製作比賽服。 Sylvia Jarru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她的考斯滕呢?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這是一個母親多年來對一個有奧運夢想的女兒的愛和支持,這個夢想現在已經實現了兩次。
在陳楷雯的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裡,她的母親都為她製作了閃亮的考斯滕,這些精心設計的服裝使用的是最適合反射光線的施華洛世奇水晶。每件考斯滕上可能鑲有數千個,每個都是單獨粘上的。較大水晶則被縫上,以至於不會脫落。
這項運動到了這個級別,每條裙子可能要花費數千美元——甚至更貴,例如那些由王薇薇(Vera Wang)設計的——一件自製考斯滕能在這項運動的頂級比賽中過關是非常罕見的。
她有一件深V領的薰衣草紫色考斯滕,鑲有閃亮的蝴蝶和花朵,搭配的曲目是《梁祝小提琴協奏曲》。另一件的底色是紫色,白色和紫紅色的花朵優雅地點綴在身上。還有一件是黑色的,正面的深V設計讓人感到情緒的多變,鑲著閃亮的藍色寶石,露背部分的設計與之相呼應。
而陳楷雯最喜歡的是那件帶有漸變色設計的淡紫色考斯滕,曾秀慧多次對其進行完善,因為面料購自Jo-Ann商店購併自己染色的。她說,什麼都能在YouTube上學到。
陳楷雯在北京奧運會上穿著母親的一件作品參賽。她在9歲時曾收到母親送給她的玉兔項鏈。
陳楷雯在北京奧運會上穿著母親的一件作品參賽。她在9歲時曾收到母親送給她的玉兔項鏈。 Gabriela Bhaskar/The New York Times
上週美國花滑隊獲得團體銀牌,22歲的陳楷雯在短節目和自由滑中都穿著媽媽一絲不苟做出來的裙子。她無法想像穿著別人做的衣服。
「這很難解釋,但當我穿上它們時,我感覺最好,」陳楷雯在抵達北京幾天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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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陳楷雯並沒有穿著定製的考斯滕滑冰。當她大約七歲或八歲時需要一套考斯滕時,她的母親只是在滑冰場的專業用品商店買了一件,儘管對價格猶豫不決。陳楷雯總抱怨道:「天哪,這件太扎了,我不想穿這個!」
她的母親提供了一個父母常用的回答:「我們已經買了,你只能穿。」
陳楷雯確實穿了,但沒有多久。她的抱怨讓母親招架不住了。
「她的身體非常敏感,所以她的衣服需要在某些方面特別合身,」曾秀慧說。「所以我說,『我來想想辦法,』然後我自己解決了這個問題。」
曾秀慧的舊芭比娃娃幫了大忙。小時候在台灣的曾秀慧對美泰公司的時尚選擇並不滿意,因此她撕開娃娃的衣服,檢查解構後的面料,然後將它們作為自己設計的模板,並借用母親的縫紉機來創造新的、改進的衣服。
曾秀慧為女兒做的第一件衣服。
曾秀慧為女兒做的第一件衣服。 Sylvia Jarru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施華洛世奇水晶是曾秀慧設計的重要組成部分。
施華洛世奇水晶是曾秀慧設計的重要組成部分。 Sylvia Jarru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多年後,她撕開了女兒的第一件比賽服,然後重新縫製,讓陳楷雯感覺很舒服——也許更重要的是,感覺很自信。
做衣服只是曾秀慧致力於女兒職業生涯的開始——陳楷雯說她母親的努力和犧牲幫助她達到了運動的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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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麼年輕,那麼需要幫助,沒有她我不可能做到這些,」陳楷雯說。「2018年進入團隊的時候,我的夢想成真了,我也知道是媽媽在背後支持這一切。」
陳楷雯上中學的時候,半個家背井離鄉,好讓她在國際知名教練塔米·甘比爾的指導下訓練。甘比爾住在陳家所在的弗裡蒙特以南644公里的加州裡弗賽德。陳楷雯的父親陳致修因為工作原因不能搬家,但曾秀慧可以作為數據庫工程師遠程工作,所以她在河濱市租了一套公寓,一家人工作日都住在那裡。
後來,陳楷雯的弟弟陳凱捷也開始在河濱大學接受冰舞訓練。週末的時候,他們會開車回弗裡蒙特全家團聚。陳楷雯記得,母親開著他們的本田廂型車,一連要開六到八個小時,非常疲憊,車裡放著中文的播客或者遊戲節目,好讓她保持清醒。
照片中陳楷雯穿著母親設計的服裝。她們曾短暫僱用了專業人士來製作陳楷雯的服裝,但當成本變得過高後,曾秀慧又重新開始製作比賽服裝。
照片中陳楷雯穿著母親設計的服裝。她們曾短暫僱用了專業人士來製作陳楷雯的服裝,但當成本變得過高後,曾秀慧又重新開始製作比賽服裝。 Sylvia Jarru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工作日裡,曾秀慧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參加東海岸的工作會議,然後帶著筆記型電腦來到滑冰場,在看台上工作。
「我和丈夫永遠無法從事花樣滑冰這樣的運動,因為我們沒有資源,」曾秀慧說。「我們會盡一切努力,讓孩子們有機會做自己喜歡的事。」
曾秀慧一直為陳楷雯製作考斯滕,直到2016年陳楷雯第一次有機會參加奧運會的時候,她們才去找專業設計師。在花樣滑冰選手的表演中,考斯滕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運動員在比賽前會向教練甚至是評委展示考斯滕,以獲得反饋,了解在表演跳躍和旋轉時考斯滕令身體看起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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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斯滕、髮型、妝容、選曲以及背後的故事,都和整體包裝有關,這很重要,不是嗎?」陳楷雯的編舞德魯·米金斯說。「考斯滕需要以一種最吸引人的方式來展示身體線條,比如展示姿勢和肢體伸展。所有這些都是要在節目組成分裡評估的。」
「陳楷雯的媽媽很擅長用這種完美的方式來突顯她,」他還說。
今年1月,陳楷雯在美國花樣滑冰錦標賽上奪冠。在這項運動中,服裝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滑冰選手在比賽前,通常會向教練甚至裁判展示自己的服裝。
今年1月,陳楷雯在美國花樣滑冰錦標賽上奪冠。在這項運動中,服裝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滑冰選手在比賽前,通常會向教練甚至裁判展示自己的服裝。 Gabriela Bhaskar/The New York Times
但專業製作的考斯滕成本很高,曾秀慧說有時要花3500美元以上,另外還要加上改衣服的錢。有時,因為評委們不喜歡她展示的那件衣服,她還得去買一件全新的衣服。2018年,成本變得無法控制,陳楷雯又開始讓母親製作服裝。曾秀慧還為兒子陳凱捷和他的冰舞搭檔卡特琳娜·沃爾夫科斯汀製作考斯滕。他們被提名為本屆奧運會的候補隊員。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因為首先這很省錢,其次,她非常非常有才華,」陳楷雯說。「所以我的裙子總是很漂亮。」
在打開縫紉機之前,曾秀慧要先聽一聽陳楷雯表演的音樂,然後花幾個小時在網上搜索,翻看雜誌,研究婚紗、體操服、其他滑冰選手的考斯滕和時尚,以獲得創作新作品的靈感。
然後她和陳楷雯見面,討論各種可能性,然後進行調整,比如哪種水晶顏色最好,水晶的設計應該朝什麼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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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秀慧說,她在每件服裝上的花費大約在1000到1500美元,每年製作大約10條。陳楷雯會在科羅拉多州的美國奧林匹克訓練中心通過聯邦快遞收到它們,過去幾年,她一直在那裡生活和訓練——每次打開盒子,她的心都會怦怦直跳。
她最新的服裝在她出發去北京的前一天送到了。
在週二的短節目中,陳楷雯賽服上的水晶閃爍著光芒。
在週二的短節目中,陳楷雯賽服上的水晶閃爍著光芒。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曾秀慧每天花20個小時,連續四天,為女兒裁剪布料、縫紉和粘合,並且縫上更多的東西。陳楷雯計劃很快退出國際比賽,回到康乃爾大學的醫學預科學習。
「我幾乎沒怎麼睡覺,但我想做一些真正特別的東西,」曾秀慧說。「我知道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因為她會過上不一樣的生活,我會懷念這些的。」
在��二的短節目結束後,陳楷雯在女子單人滑比賽中排名第13位。她說,她計劃在週四的自由滑比賽中穿上這套新服裝。她不願描述,因為她想讓它成為驚喜。
「這代表著我們之間的特殊紐帶,」她說。
曾秀慧把一些舊的花樣滑冰裙子和一些她將來會用來做裙子的布料都放在衣櫥裡。
曾秀慧把一些舊的花樣滑冰裙子和一些她將來會用來做裙子的布料都放在衣櫥裡。 Sylvia Jarrus for The New York 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