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孫雯案看中國海外祕密干預行動模式
在英國，一位著名律師被指控試圖在議會中推進北京的利益。
在德國，一名極右翼政客的助手涉嫌將歐洲議會的內部運作信息傳遞給中國。
在加拿大，一名政界人士被指控接受中國領事館的幫助，領館組織一車又一車的中國留學生在政黨選舉中為他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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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澳洲、紐西蘭、法國、比利時和荷蘭也出現了有關中國政治干預的指控。
分析人士說，這種祕密活動通常遵循一定的模式。中國招募海外華人社區的成員，以滲透到權力機構，或者讓中國異見人士和其他批評北京的人噤聲。
長期以來，中國在海外的祕密行動一直集中在獲取軍事、航空或電信等敏感領域的工業機密和技術，目的是試圖削弱美國的優勢。
孫雯被指控的行為是中國情報工作的另一個方面，重點是影響政治話語，使其在有爭議的問題上更傾向於中國的立場，比如有關北京聲稱擁有主權的自治島嶼台灣的地位，或者對中國維吾爾少數民族的鎮壓。
聯邦檢察官說，擔任亞裔社區聯絡人的孫雯阻止台灣官員與州長辦公室往來，並從州政府通訊中刪除了有關台灣和維吾爾人的內容。檢察官說，作為回報，她和丈夫胡驍獲得了數以百萬計美元的好處。
「這些都是我們看到的經典策略，」紐西蘭基督城坎特伯雷大學專門研究中國的影響力的政治學家安-瑪麗·布雷迪在提到針對孫雯的指控時說。「中國非常積極地試圖利用海外華人社區以及華裔政界人士和官員，從而獲取信息，影響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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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助推
布雷迪說，隨著北京與西方關係的惡化，中國干涉西方民主國家的企圖可能愈演愈烈。自冷戰以來，還沒有過哪兩個大國像如今的美國和中國這樣，如此激烈地爭奪全球影響力。
專家說，中國政府發現在這種環境下很難左右外國的中央政府，於是把注意力轉向地方、縣和州政府，這些政府並不善於察覺此類行為。
分析人士說，如果中國領導人和情報官員的干預行動沒有給北京帶來什麼代價，他們可能會更加大膽。
例如，儘管在對孫雯及其丈夫的起訴中，有四名中國官員被指為同謀，但紐約領事館的中國外交官沒有被驅逐出美國。相比之下，就在2019年，兩名涉嫌從事間諜活動的中國官員因開車進入維吉尼亞州一個敏感的軍事基地而被祕密驅逐出美國。
「關於這個案子，我們應該指出的重點不是一名華裔美國人涉嫌犯下了這一罪行，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及其高級官員故意試圖把一名美國公民置於這個位置，」前國家安全委員會中國事務主任、胡佛研究所訪問研究員馬特·特平說。特平說，拜登政府本應宣布孫雯案中被起訴的四名外交官為不受歡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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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們顯得很弱勢，」特平說。
中國對孫雯被捕一事幾乎隻字未提，並對網上有關此事的討論進行了嚴格審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拒絕對此案發表評論，只是說，「反對污衊抹黑中方。」
包括澳洲、加拿大和紐西蘭在內，許多其他國家在如何遏制中國干涉的問題上仍存在分歧。一些人希望執法部門的行動更積極一些。也有人擔心這樣做會播下種族主義的種子，並導致對華裔社區的種族定性。
布雷迪說，在黨派之爭和民粹主義的推動下，自由社會的分歧日益加劇，中國認為這是無可辯駁的西方衰落的表現，這些討論也為分歧推波助瀾。北京的目標是利用這些裂痕削弱其地緣政治對手，就像俄羅斯一直在做的那樣。
「中國認為現在正是時機，」布雷迪說。「因此，他們沒有退縮，反而加碼。」
習近平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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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強硬策略反映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領導力。
在習近平治下，維護國家安全需要「全社會」的動員。普通的中國公民被鼓勵互相監視，對外國人和幾乎所有其他事情都持懷疑態度。中國共產黨的高層領導中有很多具備安全背景的官員。中國的間諜機構國家安全部也在制定更遠大的目標，提升自己的公眾形象，甚至創建了一個社群媒體帳戶來公布其調查結果。
「這有點像鼎盛時期的威尼斯共和國，每個人都可能參與某種形式的祕密活動，以促進國家的利益，」英國祕密情報局的前行動和情報主管奈傑爾·英克斯特說。
「當然，中國共產黨是在祕密的熔爐中鍛造出來的的，這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其政治文化的一部分，」英克斯特還說。他指的是一個多世紀前中共曾經作為一個地下革命組織而崛起。
中國試圖將同樣的祕密策略運用到與外部世界的關係中。除了正常的外交之外，中國還建立了一個由黨員、組織和海外華人團體組成的祕密網路，致力於在海外推廣中國的政策。這些努力被習近平稱為中國的「法寶」之一，通常是在被稱為統戰部的黨的機構的指導下進行。
這個2019年預算估計為26億美元的組織是中共的情報機構，經常與中國的其他間諜機構合作，這些機構都在軍方和中央政府的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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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0歲出頭的孫雯前往北京參加一個活動，在那裡她作為一名生活在海外的中國青年受到讚美。在那次旅行中，孫雯還順便訪問了她出生的東部城市江蘇省南京市，見到了該省統戰部的最高官員王華。
據中國官方媒體當時報導，在會面期間，王華告訴孫雯，她應該「成為中美友誼的大使」，並在紐約的中國移民中「積極促進團結」。
統戰部在其他疑似案件中也發揮了重要作用。2022年，英國國內安全機構軍情五處對名為李貞駒的一名英籍華裔律師發出了警告。這份通知指責李貞駒通過統戰部祕密行事，「培養與有影響力人物的關係，以確保英國的政治格局有利於」中國共產黨的議程。據報導，李貞駒否認了這些指控，並已對軍情五處提起訴訟。
統戰部還與澳洲華人社區領袖楊怡生有聯繫，他是澳洲根據新的《外國干涉法》提起的第一起起訴的對象。據《華盛頓郵報》的調查，被指去年11月習近平在舊金山參加亞太經合組織峰會期間襲擊抗議者的一些親北京人士，也與統戰部有關聯。
處於火線上的僑民
長期以來，習近平和中共一直認為海外華人既是一種資產，也是一種風險。據估計，有6000萬華裔生活在中國境外，其中540萬生活在美國，習近平呼籲他們幫助「講好中國故事」。他們被鼓勵「積极參与和支持中國的和平統一」，這是指將台灣納入北京的控制之下。
與此同時，習近平在海外的支持者也在努力壓制和恐嚇北京在海外的批評者。隨著維吾爾和香港華人移民逃離國內對自由的鎮壓，這一問題變得更加緊迫。例如，海外華人學生社團在抵制世界各地大學校園對北京及其政策的公開批評方面發揮了核心作用。
中國對海外華人的接納讓該社區的許多成員覺得自己成了眾矢之的。在美國，華裔美國人不得不為自己的忠誠辯護——這對華裔科學家產生了寒蟬效應。2022年，司法部停止了川普時代一個針對中國竊取美國知識產權的倡議項目。該項目受到民權組織的抨擊，並因未能贏得許多起訴而受到批評。
研究人員說，孫雯案件的出現可能會使海外華人陷入兩難，既要面對美國公眾的懷疑，又要面對希望在華人和他們的第二家園之間製造隔閡的北京。
「中國僑民社區的自由和多元文化民主的健康正處於危險之中，」南加州大學研究中國對外影響的專家奧德麗·黃（音）說。「北京喜歡聲稱自己代表所有海外華人，故意模糊中國公民和其他國家的華裔公民之間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