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的最初跡象之一出現在去年春天，當時川普政府突然行動，將數十名國際學生驅逐出境，其中包括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幾名學生。

校方官員深感震驚，他們清楚地知道大約8000名學生來自國外，佔在校生總數的15%。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國際事務部主任弗朗西絲·瓦夫魯斯表示，他們擔心即將發生的驅逐行動可能會嚇跑潛在的國際學生。

她說，幾週內，他們就開始進行桌面推演，模擬國際學生大幅減少的後果——包括對大學財務的影響。本科國際生通常支付全額學費。

簽證取消政策最終被撤回。但整個夏天，一個團隊每週都會開會監控局勢，並為最壞情況做準備。

川普政府採取措施徹底改革高等教育的同時，對於全國許多大學來說，過去一年成了一場危機管理演練。

校方官員不得不應對簽證限制、社群媒體審查程序以及針對某些國家的旅行禁令。由於聯邦研究經費削減，大學被迫限制研究生招生，包括來自國外的研究生。

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籠罩著一股寒意。

去年秋季，新國際本科生人數同比下降25%。新國際研究生人數也下降，跌幅超過27%。

國際項目數十年前啟動，旨在促進文化交流。如今，國際學生已成為維持大學財務穩定以及在科學和技術研究領域保持競爭力的關鍵。

許多大學特別依賴來自中國的學生。在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國際生佔比最大的就是中國學生，在全美也是如此——直到最近才有所改變。

簽證不確定性幾乎讓23歲的劉思迪（音）去年春天接受了瑞士一所大學的博士錄取，而不是前往威斯康辛大學。最後，在中國長大的劉思迪決定冒險一試。她研究極地冰山運動，這是一個對北極圈航道至關重要的課題，在這個領域，威斯康辛大學的項目更強。

劉思迪很享受在威斯康辛的生活。她品嘗了炸奶酪塊，加入了一個中國音樂俱樂部，還興奮地去看了獾隊的橄欖球賽。但她同時也保持著這一切隨時會結束的心態。她在機場過海關時仍會緊張，並與導師制定了備用計劃，以防資助中斷。

「這幾乎像是一種賭博心態，」劉思迪說。「目前，我還在贏，但無法預見未來。」

關於自己的終極目標，川普總統發出的信息是混亂的。他暗示國際學生佔據了本該留給美國公民的寶貴名額。從參加支持巴勒斯坦的活動到情節輕微的交通違規，他的政府試圖以各種理由驅逐學生。他還表示，如果某些中國學生參與學術間諜活動，可能構成安全風險。

即使川普放鬆限制，也無法保證國際學生——尤其是中國學生——會繼續選擇美國。自2019年達到峰值以來，美國的中國學生人數一直在穩步下降。

「現實是，中國最優秀、最聰明的人才不是正在前來，而是正在離開，」研究美國和中國教育與移民問題的雪城大學社會學教授馬穎毅說。

威斯康辛大學在2008年金融危機和2015年州長史考特·沃克凍結學費並削減教育支出的雙重打擊後，開始大幅增加國際生招收。

到去年，國際學生約佔本科生班級的10%，他們每年支付的學費和費用是州內學生的近3.5倍，多出約3萬美元。

在主修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的二年級生朱迪·張（音）看來，在美國接受教育是一項長期投資，也是規避中國高壓教育體系的方式。

她希望留在美國。但限制和不確定性讓她感到沉重。她說，目前她選擇不回國探親。

威斯康辛大學官員強調，儘管新入學國際學生減少，但整體下降僅6%。他們表示，如今校園裡的國際學生比十年前更多。

「我們成功挺過了那場風暴，」瓦夫魯斯在採訪中說。但校方在6月宣布預算削減5%，其中提到各種「不確定性和令人擔憂的逆風」，包括國際學生入學潛在下降。

官員們並沒有幻想已經完全脫險。瓦夫魯斯表示，她相信從春天開始，團隊可能需要更頻繁地開會。

長期下降的影響可能超出校園。根據非營利組織國際教育協會2024年報告，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國際學生為當地經濟貢獻近4億美元。

這也可能對重要的科學和技術人才輸送管道造成持久損害。

該校計算機科學教授卡魯·桑卡拉林甘表示，他大約五年前停止招收中國研究生，儘管他們在他的研究領域——高效人工智慧晶片設計——是最優秀的。隨著晶片地緣政治敏感性增加，他認為風險太大。

現在，桑卡拉林甘遵從大學官員去年發布的指導，已經完全暫停招收新研究生。他越來越擔心與全球人才庫長期斷絕聯繫。根據國家科學基金會年度調查，2024年美國高校計算機科學博士畢業生中57%持臨時簽證。

「我們是在故意束縛自己，」桑卡拉林甘說。

對於許多國際學生來說，美國可能仍是首選，但並非唯一選擇。

29歲的李俊��（音）在中國長大，即將在威斯康辛完成政治學博士學業，他的研究課題是中美產業政策。

在考慮下一步職業時，他心裡有一本利弊賬。在李俊達看來，回中國的優勢包括就業市場競爭較小、更好的中餐以及離家人更近。留下的優勢則是更活躍的學術環境和更高薪酬。

他暫時還不想做決定。但尤其在最近的簽證限制後，李俊達說，「回中國是一條更容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