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聯酋走向中俄:美國與中東重要盟友之間關係面臨挑戰

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統治者謝赫穆罕默德·本·扎耶德是美國的重要盟友,他需要依靠美國來保衛自己的國家。
但在過去一年裡,他兩次前往俄羅斯,與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會面。今年6月,阿聯酋作為主賓出席了俄羅斯領導人的旗艦投資論壇。本月晚些時候,阿聯酋和中國空軍計劃首次聯合演習,這對於一個長期依賴美國戰鬥機、武器和保護的海灣石油大國來說是一個顯著的轉變。
這些不斷加深的關係表明,這位被美國政府視為重要合作夥伴的中東領導人正越來越多地走自己的路。美國官員試圖說服謝赫穆罕默德與美國外交政策保持一致,但收效甚微——尤其是在限制與中國的軍事關係以及在入侵烏克蘭後孤立俄羅斯方面。
阿聯酋反過來卻因俄羅斯資金、石油和黃金的流入而蓬勃發展,在閃閃發光的大都市杜拜,這助長了房地產市場的狂熱。阿聯酋與美國的對手以及印度等不斷擴張的經濟體之間發展日益密切的關係,是為了迎接一個有朝一日可能不再由美國主宰的世界。
「我們在國際秩序中看到的不一定是一個多極世界,但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更不穩定的世界,事情正在發生變化,」謝赫穆罕默德的外交顧問安瓦爾·加爾加什前不久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在去年的一次阿拉伯語演講中,他更加直言不諱,宣稱西方霸權「已經步入尾聲」。

在過去的十年裡,阿聯酋領導人越來越對華盛頓對中東的長期承諾感到擔憂,中東仍然駐紮著數萬名美國軍事人員。他們擔心美國對該地區的興趣下降,以及隨之而來的軍事防禦能力下降,並認為華盛頓在遏制來自伊朗的威脅方面做得不夠。
但與此同時,他們繼續尋求美國的更大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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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這是一個艱難的時刻,」6月,當被問及阿聯酋的疑慮時,負責中東事務的國防部副助理部長達娜·斯特勞爾對時報社論編委會說。她還說,美國在該地區仍有存在,但「需要我們的夥伴站出來,出更多力,這是一種轉變」。
阿聯酋是波斯灣的一個由七個酋長國組成的聯邦,面積與南卡羅來納州大致相當。雖然很小,阿聯酋卻是世界上主要的石油出口國之一,其主權財富基金控制著大約1.5萬億美元的資產——超過亞馬遜的市值。
在其威權主義統治者試探與華盛頓關係的邊界時,他們依靠的是通過財富建立起來的巨大國際影響力。
其他海灣國家(尤其是沙烏地阿拉伯)都在借鑒阿聯酋統治者的策略,試圖實現經濟多元化,減少對石油的依賴,並擴大在海外的影響力(包括通過體育)。
阿聯酋比其鄰國更早採取行動,追求更獨立的外交政策,並以更強硬的方式與美國打交道——沙烏地阿拉伯事實上的統治者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王儲後來也採取了這一戰略。
這種轉變在一定程度上源於一種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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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紀70年代合併之前,組成阿聯酋的各地區一直是英國的受保護領地,總人口只有幾十萬。這個新國家被夾在伊朗和沙烏地阿拉伯這兩個更大的鄰國之間,早期一些觀察人士預計它將被兩個鄰國吞併。
然而,阿聯酋最終成了一個地區權力中心。如今,杜拜擁有世界上最繁忙的機場之一,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樓,以及一家業務遠及中東以外的廣闊領域的港務公司。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們了,」阿聯酋政府部長穆罕默德·阿里·格加維去年罕見地在沙烏地阿拉伯的一個播客上發言。「他們知道我們的重要性,也知道我們對世界的影響。」
十年前,「阿拉伯之春」革命推翻了該地區的鐵腕人物,與此同時,歐巴馬總統宣布將重心轉向亞洲。隨著起義帶來中東權力結構的重組,阿聯酋向由此而起的多場地區戰爭輸送了士兵和武器。
美國官員當時表示,2014年,阿聯酋在沒有通知美國的情況下發動了對利比亞的空襲。2015年,在伊朗支持的民兵控制了葉門首都之後,阿聯酋軍隊加入了沙烏地阿拉伯領導的軍事聯盟進行干預。這場戰爭今天仍在繼續,葉門陷入了世界上最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之一。

阿聯酋強調緩和緊張局勢,尤其是與伊朗的緊張關係。今年,在中國的斡旋下,沙烏地阿拉伯與德黑蘭恢復外交關係,也體現了這種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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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阿聯酋對美國的不滿情緒仍在持續發酵。
謝赫穆罕默德的顧問加爾賈什說:「在一個困難重重的地區,你會非常希望得到對你的安全的堅定承諾。」他稱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
阿聯酋作為商業和旅遊中心的地位取決於它在一個動盪地區的相對安全。
但在2022年1月,首都阿布達比遭到無人機和導彈襲擊,伊朗支持的葉門胡塞武裝聲稱對此負責。其中一次襲擊在美國的幫助下被挫敗——美國人從一個空軍基地啟動了愛國者導彈防禦系統。但另一起襲擊造成三人死亡,阿聯酋官員認為美國沒有做出充分的應對,遲遲不肯給出保證。
「美國的系統真能提供你想要的東西嗎?」加爾賈什說道,他表示這是在未雨綢繆。「這與拜登無關。與川普無關。與接下來誰當美國總統都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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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在海灣國家巴林舉行的一次會議上,負責中東政策的白宮高級官員布雷特·麥格克說,他不斷聽到人們對美國在該地區的承諾表示擔憂。
「毫無疑問,我們會留在這裡,」他說。
俄羅斯去年對烏克蘭的入侵將這些緊張關係推向風口浪尖。

杜拜研究機構B’huth的負責人穆罕默德·巴哈龍說,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不久,阿聯酋在聯合國安理會譴責俄羅斯的投票中棄權,批評人士「採用了『騎牆’的說法」。
「它假定有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你必須選擇一個,要不跟我們走,要不就分道揚鑣,」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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