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美國突擊隊突襲抓獲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的數小時前,一名中國高級官員剛在總統府與這位委內瑞拉領導人進行了會面,這展現了北京對其在西半球最緊密夥伴之一的支持。
美軍隨後迅速抓獲馬杜羅的行動向北京發出了一個明確信號:在這個被華盛頓視為自家後院的地區,中國的影響力終究有限。儘管數十年來投入了大量資金並提供了數十億美元貸款,但在上週六的卡拉卡斯突襲事件後,中國在委內瑞拉麵臨受挫風險。
然而,這次突襲也強化了一種更廣泛的邏輯,這種邏輯最終有利於習近平主席對中國及其在亞洲地位的願景——當強國在近鄰推行自己的意志時,其他國家往往會選擇退讓。
白宮將抓捕馬杜羅的行動描述為更新版的門羅主義,或者如川普總統所說的「唐羅主義」。這種為世界劃分勢力範圍——美國主導西半球,中國在亞太地區確立主導地位——並以強權即公理取代共同規則的格局,可能在多方面使北京受益。
美國在卡拉卡斯西部沿海地區卡蒂亞拉馬爾(鄰近機場)實施的空襲,擊中了一棟三層公寓樓。
美國在卡拉卡斯西部沿海地區卡蒂亞拉馬爾(鄰近機場)實施的空襲,擊中了一棟三層公寓樓。 The New York Times
這可能會讓美國及其大部分軍事力量遠離亞洲。同時,當中國軍隊在南海爭議水域強勢推進並威脅其宣稱擁有主權的民主島嶼台灣時,這種做法亦可削弱華盛頓對北京的指責。
喬治敦大學和外交關係委員會的中國問題專家杜如松(Rush Doshi)指出:「卡拉卡斯突襲事件進一步侵蝕了過去20年來持續弱化的反對大國使用武力的準則,這對北京來說再合適不過。更重要的是,若能在委內瑞拉牽制美國注意力,對北京來說就更有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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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北京一直譴責所謂美國對華遏制戰略,包括在日本和韓國駐軍,以及在台灣海峽和南海部署美國海軍艦艇。北京還對華盛頓深化與印度的安全關係、幫助澳洲開發核動力潛艇等舉措予以批評。
習近平主席將中國描繪成該地區可靠而強大的支柱,以此區別於美國,以便在與川普政府的貿易戰中爭取周邊國家的支持。
在一次關於地區外交的共產黨高級別會議上,習近平主席呼籲該地區應遵循「亞洲價值觀」,構建亞洲供應鏈和亞洲安全模式,讓各國「安危與共」。
韓國總統李在明(左)週一訪華期間與習近平夫婦自拍。
韓國總統李在明(左)週一訪華期間與習近平夫婦自拍。 Yonhap,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週一,習近平主席在北京會見韓國總統李在明時,再次強調了川普政府的突襲行動與中國「睦鄰外交」的對比。習近平將中國描述成一個友善的大國,稱北京和首爾能夠「通過對話協商妥善解決分歧」,實現「和而不同」。
事實上,中國毫不猶豫地運用其巨大的經濟實力進行脅迫,並動用其現代化的強大軍事力量威懾周邊國家。
就在上週,中國向台灣周邊海域發射了二十餘枚遠程火箭彈,並在兩天內出動轟炸機、戰鬥機和軍艦包圍台灣,以此武力展示威懾台灣領導層。中國還對支持台灣的日本實施了經濟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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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北京會根據發生在委內瑞拉的事件調整對台策略。中國領導人長期以來一直將台灣視為內政問題,將根據自身條件解決,不因美國在其他地區的行動而改變。
中國有時會明確表達對自身在周邊地區影響力的看法。2010年,在中國與東南亞官員就南海問題舉行的一次會議上,時任中國外交部長楊潔篪表示:「中國是一個大國,其他國家是小國,事實就是如此。」
中國上週從平潭發射火箭彈,該島位於中國東部福建省,毗鄰台灣。此次為期兩天的演習旨在向台灣施壓。
中國上週從平潭發射火箭彈,該島位於中國東部福建省,毗鄰台灣。此次為期兩天的演習旨在向台灣施壓。 Adek Berry/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這種直白的權力觀既解釋了中國在亞洲的自信,也解釋了它在更遠地區的脆弱性,委內瑞拉事件就清楚地表明了這一點。
中國不會輕易放棄拉丁美洲。多年來,北京一直在該地區擴大經濟和政治影響力,購買大豆和礦產,投資港口、電信網路和航天基礎設施。中國與巴西、哥倫比亞結盟——當然還有委內瑞拉,在對抗華盛頓的霸凌問題上立場一致。
在敢於反抗美國的社會主義強人領導下,委內瑞拉與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有著意識型態上的親緣關係。這個南美國家是該地區最大的中國貸款接受國和中國軍事裝備最大買家。2023年,北京將與卡拉卡斯的雙邊關係提升至最高級別之一,即 「全天候戰略夥伴關係」。
中國在委內瑞拉的利益(包括約100億美元未償還貸款)現在可能受制於川普政府。川普政府上週日表示,將通過對委內瑞拉石油出口實施軍事「隔離」,向委內瑞拉領導層施加影響。
對北京而言,上週六突襲行動的時機更是令其難堪。上週五早些時候,中國拉丁美洲事務特別代表邱小琪在卡拉卡斯的米拉弗洛雷斯宮與馬杜羅進行會面,當地媒體報導了此次會面。
中國駐委內瑞拉大使、中國特別代表邱小琪上週五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會晤,委內瑞拉政府發布了這張照片。就在數小時後,美國突擊隊突襲並抓捕了馬杜羅。
中國駐委內瑞拉大使、中國特別代表邱小琪上週五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會晤,委內瑞拉政府發布了這張照片。就在數小時後,美國突擊隊突襲並抓捕了馬杜羅。 Marcelo Garcia/Miraflores Palace, via Reuters
上海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院長吳心伯表示:「美國在中國代表團訪問委內瑞拉期間採取這樣的行動,對中國來說非常尷尬。」他還稱,這次襲擊將影響華盛頓和北京之間的關係。
新加坡國立大學政治學副教授庄嘉穎表示,襲擊發生在中國代表團訪問期間,這也表明中國情報部門和外交官可能存在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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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譴責了美國的襲擊行動,稱對這種「悍然對一個主權國家使用武力」的行為「深表震驚」。週一,習近平主席似乎首次就此事發表講話,批評所謂的「單邊霸凌行為」,稱其「嚴重衝擊國際秩序」。
目前尚不清楚馬杜羅被推翻後,北京與卡拉卡斯有過多少接觸。分析人士稱,儘管兩國政府關係密切,但中國對2013年上台的馬杜羅政府的腐敗和資源管理不善感到失望。隨著數十億美元未償還貸款不斷累積,中國實際上在八年前就停止了對卡拉卡斯的貸款。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美洲項目主任兼委內瑞拉未來倡議負責人萊恩·伯格表示:「委內瑞拉現在對中國來說是個麻煩,但這個麻煩值得擁有。北京視馬杜羅為徹頭徹尾的小丑,但在很多方面,只要他繼續掌權,他就是屬於他們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