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曾指出，重大危機與重大機遇往往並存。如今他徹底清洗了軍方最高指揮層，正好印證了這一論斷——此舉造成的權力真空預計將由他親自挑選的新一代忠實追隨者來填補。

上週中國最高將領張又俠遭清洗，令人震驚地展現了習近平對軍隊的專制掌控——軍隊是中國領導人的終極權力來源。但解放軍領導層的空心化也使習近平將台灣納入北京控制、必要時甚至不排除動用武力的長期野心變得複雜。

習近平面臨的緊迫問題在於，這些動盪將如何影響他設定的2027年軍隊現代化里程碑，以及據一些美國情報官員所說，屆時應具備成功入侵台灣的能力。

習近平迅速罷免了被指控「嚴重違紀違法」的張又俠及另一名高級指揮官劉振立上將，這使他幾乎可以全權挑選新一批指揮官。過去三年間，已有數十名將軍和上將被拘留或失蹤。

前中央情報局分析員、現布魯金斯學會非常駐高級研究員約翰·卡爾弗在電子郵件中寫道：「習近平已經把檯面徹底清理乾淨。」

「他曾嘗試漸進式改革，同時在很大程度上信任人民解放軍管理軍務，」他寫道。「到去年，他認定這種方式失敗了。全新的變革即將到來。」

但習近平可能需要數年時間來培養他可以信任的新一代年輕軍官。一些專家指出，由此帶來的延宕與震盪可能會拖慢其軍事目標的推進，並削弱他對解放軍在未來幾年內有能力壓服台灣的信心。

卡爾弗認為，當前的動盪似乎已經在減緩軍方的發展勢頭，他指出，一些每年舉行的公開演習似乎都被推遲了。卡爾弗認為，在台灣問題上，中國領導人可能會變得更加猶豫不決，而不是更加好戰。

卡爾弗說，「對習近平來說，目前台灣是他需要避免的危機，而不是他想抓住的機會。」

軍事最高指揮層的空缺為習近平提供了一個能夠決定台灣戰爭前景的選擇。專家表示，他提拔哪些軍官，以及他對這些軍官的信任程度，可能會界定重建後的中國高層指揮體系在未來危機中的應對方式。

一些分析人士指出，危險在於新任指揮官可能缺乏足夠的自信與權威，無法向習近平提供坦率的軍事評估。

「如果習近平獲得錯誤建議，如果因為身邊儘是阿諛奉承之人、只說他想聽的話而不是他需要聽的話，從而導致誤判，那就是第一大風險，」前五角大廈官員、曾於2012年接待張又俠等中國高級軍官訪美的德魯·湯普森說。

張又俠和習近平似乎關係尤為密切。兩人同為革命軍隊指揮官之子，其父輩曾並肩作戰。習近平提拔張又俠，使後者成為自己整頓軍隊並將其改造成一支21世紀軍隊的重要盟友。2022年，他破格讓已超退休年齡的張又俠繼續擔任中央軍委副主席，並晉陞他為中國最高級別的專職指揮官。

在公開場合，張又俠始終堅定捍衛習近平讓台灣回歸北京主權的核心使命。時任國家安全委員會中國與台灣事務高級主任的莎拉·貝蘭說，2024年他與美國官員會晤時態度強硬。

他發出了「關於台灣問題的明確警告，並對中國的軍事集結做了防禦性描述：中國不尋求與美國發生衝突，但如果美國挑起事端，中國將戰鬥到底」，現任宏觀諮詢合夥公司合伙人的貝蘭在電子郵件中寫道。

促使習近平對兩位將軍採取行動的具體原因尚不明確。中國軍方報紙的一篇社論指出，他們被控腐敗、削弱習近平的指揮權，但沒有提供具體細節。一些分析人士說，這樣的措辭表明，習近平和張又俠之間的決裂可能涉及執行習近平戰略目標過程中的分歧或摩擦。

張又俠作為中央軍委排名最高的副主席主管作戰行動，而劉振立作為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則深度參與演習和行動的規劃。

他們因相同指控同時倒台，表明習近平可能認為他們串通一氣反對自己，現任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關係學院高級研究員的湯普森說。

在習近平的核心圈子裡，「微小的冒犯可能演變成大問題」，湯普森指出。「如果習近平對他和張又俠之間的分歧很敏感，那麼即使微小的意見差異，在習近平心中也可能被放大成威脅或冒犯。」

通過清除中國軍方大量前任領導層，習近平表明他意圖打造新一代的將領，而不被他眼中那些前任的失敗所玷污。這種轉變的跡象已然顯現。去年12月，他任命了兩個戰區的新指揮官，包括負責台灣周邊作戰的東部戰區。

任命公布一週多後，東部戰區就在台灣周邊進行了為期兩天的威懾性演習。習近平似乎想表明，儘管軍事指揮體系陷入混亂，但如果認為解放軍在他指揮下無法作戰，那就大錯特錯了。

位於維吉尼亞州阿靈頓的研究機構CNA的傑出研究員、中國軍事專家戴維·芬克爾斯坦說，即使在遭受政治打擊的狀態下，中國軍隊也可能做好作戰準備。他在接受採訪時說，軍事行動和演習的準備工作由各戰區聯合指揮部負責，這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使準備工作不受北京動盪的影響。

「台灣民眾必須認識到，他們需要為自身國防採取必要行動，而不是將其與中南海的政治動向掛鈎，」芬克爾斯坦說，他指的是位於北京的中國共產黨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