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數千名表演者在一個11600平方米的高清LED舞台上跳躍、旋轉，舞台看上去像一片閃閃發光的冰。

來自90個國家和地區的運動員身穿羽絨服——因為疫情還戴著口罩——列隊從表演者中間蜿蜒穿過。大家朝著中國國家體育場環形看台上散坐在各處的觀眾，不停地揮動著戴著手套的手和自己國家的國旗。

在一個寒冷的週五晚上，北京舉行了一場熱熱鬧鬧、五光十色的開幕式，拉開了冬奧會的帷幕。這場奧運會後勤安排之複雜、管控措施之嚴密、政治氣氛之緊張，可以列入歷史前列。在這樣一個非同尋常的背景下，北京正式成為首個既舉辦過夏季奧運會，也舉辦了冬季奧運會的城市。

「今晚，北京2022年冬奧會如期開幕，」北京冬奧組委主席蔡奇說，「長久以來的夢想正在變成現實。」

2008年，同樣也是在這座體育館裡，中國曾試圖向國際社會呈現出新的開放姿態。那麼，這一次的壯觀場面、這場開幕式、這屆奧運會，中國究竟想向世界傳遞什麼信息呢？

在開幕式的前一天晚上，國際奧委會主席托馬斯·巴赫被問到了這個問題，這位德國律師（曾是奧運擊劍金牌得主）說話向來喜歡繞圈子。但對於這個問題，他的回答只有寥寥數字。

「中國是一個冬季運動國家，」巴赫說。

這個回答簡潔而剋制，充分表現出這屆奧運會的籌備過程中瀰漫於奧林匹克運動中的情緒。縱觀歷史，運動員、政治人物、體育迷和評論人士經常將國際體育賽事作為舞台、象徵和社會變革的觸發器。但在過去六個月裡，國際奧委會在回應活動人士、記者、運動員和體育愛好者不斷質疑時，不厭其煩地強調其影響力實際上是多麼有限，它對世界的影響力其實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無論在何種背景下，奧運會都始終代表著一個展現共同人性和體育成就的盛大節日。在一個兩極分化的世界裡，罕有能把來自世界各地的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場合。

然而，這屆冬奧會最終可能只是一場充滿種種限制、讓人降低期望值、貫徹冷酷實用主義的賽事。

無論當晚如何解讀，中國都有要向體育界傳遞的信息，在被稱為「鳥巢」的體育場舉行的兩個小時的開幕式過程中，這一信息傳遞出來。

開幕式上有3000名表演者，遠遠少於2008年夏季奧運會開幕式上的1.5萬人。據組織者說，他們都是「普通人」，來自北京和河北的各個年齡段的學生。

這是一個更短、更精鍊、更簡約的開幕式，因為嚴寒和疫情的緣故，開幕式雖然盛大，但整個過程卻不顯熱絡。

由於不對外售票，觀眾都是特別邀請的，為防止潛在的新冠病毒傳播，組織者要求他們不要歡呼，但他們偶爾會無視這一要求。

「與任何一屆奧運會一樣，這屆奧運會的使命是讓人們在和平的競爭中團結一心，」巴赫說。「奧運會讓我們保留多元的同時，把我們團結在一起，奧運會總是搭建溝通的橋樑，絕不會築起一道道高牆。」

在一些人看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從來沒有哪屆奧運會像中國這次這樣，在為了抵禦病毒而建起的「泡泡」中豎起如此多的牆。它們形狀各異，大小不一。

圍牆包圍了舉行開幕式的國家體育場、奧運村、各個場館和主新聞中心，將奧運會與舉辦城市隔開。許多酒店周圍築起了高高的圍欄，還有保安監視，國際記者和其他奧運參與者將在裡面度過接下來的兩週。食堂裡就餐的人甚至被透明隔斷隔開。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次開幕式是為了重振奧運會的一些集體精神。

來自挪威、美國、俄羅斯和加拿大等傳統冬奧強國的運動員，走在來自海地、沙烏地阿拉伯、烏干達和越南等首次參加冬奧會的國家選手中間。

美國隊的旗手是速滑選手布列塔尼·鮑和冰壺金牌得主約翰·舒斯特。原定旗手是雪橇運動員埃拉娜·邁耶斯·泰勒，但抵達北京後，她的病毒檢測呈陽性，與來到這裡的一些運動員一樣，她被迫接受隔離。

巴赫在開幕式上說：「我們也心系所有因疫情而無法實現奧運夢想的運動員們。」

運動員們參與的這場奧運會不斷在順應時代，對比賽做出改變。例如，國際奧委會一直在努力推進奧運會上男女選手在數量上的平等。這屆冬奧會的女選手比例將達到45%，高於2018年韓國奧運會的41%。

不過，從其他方面來看，本屆冬奧會的氣氛並不熱烈。

例如，國際贊助商和轉播商已經減少了正常的奧運宣傳活動，淡化主辦國的形象。世界各地的新聞媒體，包括幾家來自美國的媒體，精簡了派駐賽事的工作人員，有的甚至乾脆不參加。

所有這一切給人的印象是，在某種程度上，這屆冬季奧運會與其說是享受和慶祝，不如說是忍耐。

國際奧委會可以展望一下接下來的奧運主辦城市：2024年的巴黎、2026年的米蘭和科爾蒂娜丹佩佐、2028年的洛杉磯。

但首先是在北京及其周邊山區舉行的為期兩週的比賽，運動員們將在一個極不正常的時期，在一個極不尋常的環境下，努力獲得一種正常的感覺。

在開幕式的最後時刻，巴赫用中英文祝現場觀眾農曆新年快樂。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站起來，摘下口罩，宣布奧運會開幕。奧運火炬點燃了。

伴隨著相當典型的音樂和煙火，一場不典型的奧運會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