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張家口——這名維吾爾運動員相對而言不為人知，在一個不以滑雪傳統聞名的國家，作為一名越野滑雪運動員，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奧運會。隨後，她被推到聚光燈下，在奧運會開幕式上滿面春風地手持奧運火炬，不僅成為中國雪上運動雄心的象徵，也成為中國對西方批評堅決抵制的象徵。

傳統上，點燃奧運主火炬是一種榮譽，被授予給那些代表著主辦國，或其體育歷史，或其願景的人。中國選擇20歲的維吾爾運動員迪妮格爾·衣拉木江和一名漢族隊友擔任這一角色，立刻引發了爭議。

對許多中國人來說，這是一個象徵著民族團結的正能量信息。但在人權活動人士和西方批評人士看來，感覺像是北京以一種精心策劃的挑釁性方式，利用一名運動員來粉飾其在遙遠的西部地區新疆對維吾爾人的鎮壓。衣拉木江正是來自那裡。

中國官方媒體在開幕式結束後宣布，衣拉木江用她「笑靨如花的面孔和青春朝氣的身姿」，「向全世界展示了一個美好、奮進的新疆」。這種宣傳手法令許多海外維吾爾人反感，他們長期以來一直尋求提高人們對於中國針對維吾爾穆斯林大規模拘禁和再教育活動的認識，美國已宣布這些活動為種族滅絕。

「當我的國家完全變成露天監獄的時候，他們卻在展示這種歡快的維吾爾人點燃奧運火炬的場面，」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英國負責人、慈善機構「停止維吾爾種族滅絕」的執行董事拉希瑪·馬赫穆特說。「太噁心了，太噁心了。」

中國否認對新疆鎮壓的指控，並為其選擇衣拉木江進行辯護，稱她是「中國各族人民的驕傲和優秀代表」。中國堅稱奧運會不是政治性的，北京奧組委的一位發言人解釋說，火炬傳遞的最終目的是讓從1950年代開始每十年出生的中國冬季運動的運動員傳遞火炬，作為傳承的象徵。

國際奧委會發言人馬克·亞當斯表示，作為一名奧運選手，衣拉木江「完全有資格」擔任火炬手。人權活動人士批評該委員會拒絕回應外界對中國在新疆侵犯人權的關切。

這位運動員本人對這場辯論有何看法？到目前為止還不可能知道。自從週五在鳥巢體育場的開幕式上成為明星以來，衣拉木江一直保持低調。在天氣寒冷、陽光明媚的週二，她來到張家口，參加她的第二個項目女子短距離越野滑雪。張家口位於北京西北部，越野滑雪賽事正在那裡舉行。她在第一輪比賽中以90分的成績排在第56位，未能晉級。

她穿著印有花朵圖案的脖套和黑紅相間的中國隊隊服，在衝過終點線後彎下腰來喘口氣。她來自新疆的朋友兼隊友巴亞尼·加林過來幫她解開裝備。然後兩人手挽著手，和隊友一起走出場地，手裡緊握著滑雪板。

週二的比賽結束後，衣拉木江匆匆穿過媒體區，但沒有停下來交談。在週六的另一場比賽中，她在比賽結束後沒有走過記者所在的混合採訪區，這顯然違反了國際奧委會的規定。自奧運會開始以來，她只出現在中國的官方媒體上，講述自己在奧運會開幕式上所扮演的角色帶來的喜悅之情。

「鳥巢的瞬間激勵著我以後的每一天，我會銘記一輩子！」衣拉木江週日對中國官方通訊社新華社說。「當我得知這個消息，非常驚訝和激動。心裡無比自豪和驕傲。」

衣拉木江在新疆北部的山區阿勒泰長大，中國稱那裡是滑雪的發源地。中國考古學家在阿勒泰發現了一萬多年前的洞穴壁畫，描繪的似乎是滑雪的獵人。近年來，中國政府一直在努力推動阿勒泰地區成為一個國際滑雪勝地。

衣拉木江從12歲開始和她的父親衣拉木江·木拉吉一起滑雪。木拉吉來自一個採礦家庭，他自己也是全國越野滑雪冠軍。據官方媒體報導，2009年，木拉吉在當地體育局擔任官員時，當局開始恢復滑雪傳統。據新華社2020年的一篇報導，木拉吉開始指導一支青少年隊伍，其中包括他的女兒。

但就連訓練都是一項挑戰，因為新疆缺乏訓練世界級越野滑雪運動員所需的基礎設施。

報導稱，為了打造練習用的雪道，衣拉木江和隊友們會穿著滑雪板排成一排，沿著鬆軟的細雪一步一步地移動。有時，她們要花上八個小時才能建立起一條三公里長的練習道。

2017年，衣拉木江進入國家越野滑雪隊，2018年，她到挪威訓練。從那以後，她贏得了許多全國性的比賽，但還沒有在世界盃巡迴賽上戰勝世界上最好的滑雪者。

衣拉木江在她的Instagram帳戶上發布了她在挪威、義大利和紐西蘭等國家訓練和比賽的照片和影片。在充滿表情符的帖子中，她經常面帶微笑，做出和平的手勢，並與隊友擺出俏皮的姿勢。去年8月，她發布了一系列在義大利拍的照片，展示了該國一些最熱門的美食：意大利麵、比薩餅和冰淇淋。一張與其他運動員的合影似乎拍攝於挪威松恩山口，這是北歐最高的山口。

「好天氣配好心情！」她在配文中用中文寫道。

對於許多維吾爾人來說，這樣的環球旅行是難以想像的，其中一些人僅僅因為取得護照就被關押在拘禁營中。

儘管這可以說是她職業生涯中最令人振奮的時刻，但最近幾天，她沒有在自己的Instagram帳戶或中國社群媒體帳戶上發布任何更新。

中國舉國體制下的體育系統以控制運動員及其言論而聞名。但人權觀察中國高級研究員王松蓮表示，像衣拉木江這樣的少數民族運動員最有可能受到政府更高程度的監控。

「他們幾乎沒有能力質疑當局對他們的利用，」王松蓮說。「或者他們很可能被灌輸，認為自己是偉大中華民族官方敘事的一部分。」

在中國的敘述中，新疆的少數民族過著「和平、和諧、幸福的生活」。開幕式後的第二天，中國國家電視台中央電視台發布了一段影片，影片顯示衣拉木江一家人聚集在一間精心布置的客廳裡，客廳裡裝飾著鑲框的獎牌和這位年輕滑雪運動員的照片，在她點燃火炬的時候為她歡呼。官方媒體稱，這段影片是在衣拉木江位於阿勒泰的家中拍攝的。

「我特別激動，特別驕傲，特別自豪，」她的母親茹仙·哈提巴吉告訴官方媒體記者。「謝謝國家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女兒。」

官方媒體在儀式結束後發布的另一段影片中，衣拉木江回憶了離開新疆參加奧運會時的激動心情。她望向窗外，看到一群騎馬的牧民在兩旁疾馳著為她送行。白雪皚皚，他們高舉的紅底黃星的中國國旗在空中飄揚。

「眼淚已經在眼睛裡打轉，心裡是無比的自豪和驕傲，」她回憶道。「看到這一幕心裡不禁在想，祖國對我們的期望那麼大，我就要在這次比賽做好自己最大努力，展現自己最好水平，不負國家和人民對我們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