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以局勢影響下歐洲出現反猶浪潮

歐洲的猶太人此刻生活在一種極度可怖的氛圍中,感覺到他們的生存狀況正發生一種根本性的轉變。上一次他們產生這樣的感覺,可能就是導致歐洲猶太社區三分之二人口被滅絕的納粹大屠殺了。
公寓樓上的大衛星塗鴉,猶太商店收到的炸彈威脅,示威人群喊出消滅以色列的口號,隨著支持巴勒斯坦的情緒急劇上升,猶太人紛紛表示情況不妙。
「有種從未體驗到過的無助感,」比利時反對反猶聯盟的喬爾·魯賓菲爾德說。
10月7日哈馬斯對以色列的襲擊,常被稱為自希特勒的滅絕計劃以來單日內猶太人遭到的最大規模屠殺,這喚醒了猶太人心中壓抑著的恐怖情緒,看到世界的同情心迅速轉向在以色列對加薩的轟炸中死去的巴勒斯坦人,又讓他們多了一層沮喪。
廣告
「我的感覺是,幾天前剛剛有1300名猶太人被屠殺,現在卻來了一波反猶風潮,」法國猶太學生聯合會會長塞繆爾·勒喬說,該組織有15000名會員。
對許多歐洲猶太人來說,這種盲目或漠然與當初容許數百萬他們的先輩被送進納粹集中營毒氣室的情緒是一樣的。在猶太家園的猶太嬰孩和老奶奶被殺的畫面將他們送回到了那段日子。
本月,德國總統弗蘭克-瓦爾特·施泰因邁爾在柏林布蘭登堡門的一場集會上說,「猶太人在今天再次生活在恐懼中——而且不是別處,就是在我們國家,這是不能容許的。」哈馬斯襲擊後的一週裡,德國聯邦政府部門錄得202起反猶事件,比去年同期增加了240%。
德國首屈一指的新聞雜誌《明鏡》在本週的封面上寫著「Wir Haben Angst」,即「我們害怕」,此外還有四位德國猶太人的照片,其中就有90歲的納粹大屠殺倖存者伊娃·巴特法斯-弗蘭肯塔爾,她說,「我們猶太人再一次成了省事的靶子。」

歐洲各地的確能感受到這種恐懼。從英國到義大利,氣氛突然緊張起來。從哈馬斯襲擊到10月27日這幾天裡,英國的慈善組織社區安全信託稱錄得反猶事件805起,這是自1984年開始此類記錄以來三週時間裡的最高紀錄。
倫敦警察廳表示,自衝突爆發以來,他們已經增加了可見的警力部署。警察廳的一份聲明寫道,他們注意到自以色列和控制加薩的武裝組織哈馬斯開戰以來,「仇恨犯罪有顯著增加,尤其是反猶。」數千名警官在全城增加了巡邏。
廣告
近日在米蘭的一場集會上,抗議者手舉一幅安妮‧法蘭克批戴頭巾的海報,似乎是想表明,二戰期間在奧斯維辛被殺的這位猶太女孩的命運,和在加薩的巴勒斯坦人是相呼應的。
這不是巴以暴力升級的影響第一次波及到歐洲。法國和德國生活著大量穆斯林,本身也時常遭受仇恨和暴力的對待,但自從2009年開始以色列頻頻侵入加薩後,他們與兩國中的猶太人的緊張關係往往也會隨之起落。
然而這一次的反猶行為以及猶太人的恐懼,似乎跟以往是不同的,「聖地」的駭人景象已經令衝突雙方都神經緊繃。
「法國出現了自1945年以來未曾見過的反猶浪潮,」法國作家、電影導演伯納德-亨利·列維說。
在歐洲最大猶太社區所在的法國,反猶襲擊在10月7日襲擊後出現劇增,據法國內政部長熱拉爾德·達爾馬寧稱,已經錄得819起事件,逮捕414人。
週二早上,當巴黎南部14區的居民醒來,迎接他們的是65起住宅樓被噴塗大衛星的事件。「此等行為在社區中製造了很多恐懼和擔憂,」14區區長卡琳·佩蒂特說。「喚醒了我們對可怕歷史的記憶。」

這種行為尤其喚醒了對「二戰」期間法國猶太人被迫佩戴黃星的記憶,投降的維希政府曾將7.6萬名法國和外國猶太人送往納粹集中營。
婭埃爾·布朗-皮韋是法國在規模和權力都更大的下議院國民議會的猶太裔議長,她說自10月7日以來,自己收到了太多人身威脅,以至於她必須在警方保護下才能走出家門。
廣告
「我當然感到危險,」布朗-皮韋在上週接受法國廣播電台的採訪時表示,並補充稱,儘管她對猶太傳統和信仰沒有身份認同,但她的猶太血統已成為全國熱議的話題。
「突然之間,大家眼裡都只有這個了,」她說。
似乎有多重因素導致了反猶主義在歐洲政治光譜的左右兩端急劇上升。
自10月7日的襲擊引發以色列誓要在加薩剷除哈馬斯的大規模軍事行動以來,被煽動的情緒是如此激烈,連反錫安主義(反對以色列國)和反猶主義(仇恨猶太人)的界限也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模糊。
哈馬斯控制的衛生部表示,以色列的報復行動已造成超過8000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規模之大引發了憤慨。巴勒斯坦婦孺喪生的圖片在社群媒體上迅速流傳,特別是對歐洲的數百萬穆斯林而言,這加劇了他們對以色列醞釀已久的憤怒,因為以色列控制著被佔領的約旦河西岸及加薩地帶的巴勒斯坦人民。
巴勒斯坦事業的性質也發生了變化,特別是對歐美左派年輕進步人士來說,那正在成為通常被稱為「反殖民」鬥爭的一部分。在這種多元交織的世界觀下,反對以色列(通常還包括反對其存在)的鬥爭就成了被壓迫者爭取正義和平等的全球鬥爭的一部分。在這個非黑即白的世界,猶太人的日子往往不會好過。
廣告
猶太人幾千年來都是「聖地」原住民,以色列一半以上的人口都是逃離阿拉伯迫害的具有中東和北非血統的米茲拉希猶太人,這些事實往往被聚焦於白人帝國主義的視角忽略了。
似乎永遠棘手的巴以衝突問題如今看來特別容易一點即爆。不敢想像之事已經發生。對歐洲和美國的猶太人來說,自從哈馬斯發動襲擊以來,一些根本性的變化好像已經發生。

「歐洲的父輩和祖輩就曾經歷過這樣的事,但我們以為大規模災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致力於和平解決巴以衝突的自由派美國猶太人組織J Street的主席傑瑞米·本-阿米表示。「現在的世界看起來不一樣了。」
柏林OFEK反猶暴力和歧視諮詢中心負責人瑪麗娜·切爾尼夫斯基表示,世界變得如此不同,以至於在創立該組織的六年時間裡,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收到如此多遭受創傷者的求救。自哈馬斯襲擊以來,她的七人顧問團隊收到了270多份諮詢請求,比前幾個月增加了13倍。
「德國猶太人的日常生活正面臨嚴峻威脅,」她說。「這裡的生活似乎還在照舊,但我們的世界已被徹底顛覆。」
10月22日,在德紹一座猶太教堂的落成儀式上,德國總理朔爾茨表示,他對反猶仇恨的蔓延感到「憤慨」,並稱需要再次由警察保護猶太教堂和其他猶太機構的狀況是可恥的。
廣告
「我們現在必須展示什麼是真正的『永不再犯』,」他說。
情況已經到了他覺得有必要發出這樣一通宣言的地步,也說明了德國和世界究竟發生了多少改變。